靈修背後藏著人們想像不到的力量,其中最奇妙之處,就是對另一個世界的了解並非來自於神明的告知,而是透過虛擬又真切的感同身受。我之所以了解往生者臨死那刻的心情與過程,是因為祂們帶領著我一步一步地去感受,就如同經歷了一場死亡歷程一樣。而唯有真實的經歷過,才能以過來人的經歷提醒在世親人,該以何種心態來看待往生者。

人在心臟停止跳動後,意識會由腳底、腿、腹部、胸腔、肩膀慢慢地向上攀爬,最終消失,這段過程至少歷時七至八個小時左右。五覺中最後消失的是聽覺,此時往生者尚能聽見不甚清楚的聲音,也因此喪禮儀式中往往會叮嚀家屬:「不要在死者面前哭,會讓親人捨不得離開。」
往生者在失去肉體意識的八小時內,感受會像烏龜脫殼般痛苦,這也是為什麼在一些佛教儀式中,處理往生者遺體時,會叮嚀家屬八小時內盡量不去搬動遺體、不在遺體旁喧譁,就是要讓往生者減輕失去意識的痛苦與恐懼感。一位南傳師父告訴我,她曾去醫院探望已經往生的比丘師父,看見遺體眉頭深鎖,氣色非常不好,她馬上吩咐家屬把念佛經的音量調到非常小聲。一般人都以為,往生時大聲播放念佛經,有助於接引往生者到西方極樂世界,但她告訴家屬,此時宜保持安靜,不要吵往生者,太大聲反而會令往生者痛苦,甚至因為太過專注於肉體上的痛苦,而忘了自己已往生的事實。在念佛機關掉後沒多久,往生的比丘師父果然回復到平日慈眉善目的模樣。

有次去參加舅舅的喪禮,表妹問我:「老爸生前根本不聽這種死氣沉沉的佛號,我可以改放比較輕快的音樂嗎?」我回答她:「可以,讓他輕鬆就好了。」
為什麼人一往生要馬上播放念佛經?這道理我不是很懂,如果往生者生前根本未曾念過一句阿彌陀佛,往生後會跟著念嗎?我想應該很難吧!別說是往生者了,就連現在還活著的我們,要專注地念一小時的佛號都很困難了,往生時是非常恐慌與不安的,有可能會聽念佛機念佛號嗎?
肉體五感覺知全部喪失後,有人會開始看見光、回憶一生片段等等,然後意識便逐漸地脫離肉體。除非有很強烈與虔誠的宗教信仰,或訓練出非常強的專注力及意念,否則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從模糊意識中清醒,發現自己已然往生的事實。一般人從意識模糊到「再度清醒」的時間大約要七天左右,但七天並不是固定時間,有人在死亡那一刻就會馬上回到家人身邊,有人則要五天左右,視因緣與個人業力而定。

清醒後的往生者尚未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活在人世,會像還活著一樣,在平日熟悉的地方活動,比如房間、廚房、書房等,等到發現親人不再回應他,或是察覺自己可以穿透物品、門,甚至是見到喪禮的主角是自己時,才會真正地知道自己已經死掉。這也是為什麼有人在親人往生後,會聽見往生者的房間傳來走路、翻書、切換電燈開關的聲響。

像我老爸在外因意外往生時,老媽在房間內尚未入睡,她很清楚地看見老爸回到床邊,還開口問他:「怎麼回來了?」但一個回神,老爸已經消失了。那一刻,老媽心裡就隱約知道「老公可能已經死了」,隔天在幫老爸洗褲子時,還有一股很強烈的直覺:「這件褲子白洗了,以後也用不到。」沒多久便接到警察局的電話通知。

又比方說,我在外婆的喪禮那天,看見她一下出現在廚房、一下又走回客廳。我無心注意靈堂前師父的念經聲,只全神專注在外婆身上,見她絲毫未發現自己是這場喪禮的主角,忍不住想:「到底念經是念給活著的人聽,還是念給往生者聽?我們聽到快睡著,外婆倒是走得好勤快!」最後,她跑去生前有過節的親戚面前,不停碎碎念。事後那位親戚告訴我,師父念經時她一直看著外婆的遺照,心中向她默念:「在世時的恩怨就不要再談起了,從此不再有瓜葛。」
比起花錢請人念經,親人的追思憑弔對往生者反而更重要,我外婆就是一個例子。就我所了解,不要在靈堂前隨意說出或作出對往生者不敬的事,雖然就算被聽到,它們也不可能爬出棺材來跟活人對嗆,但保持一顆尊重心應該是基本的處世態度。

外婆喪禮期間還發生一件小插曲,守靈的小舅躺在客廳,入睡後,突然被人從腳邊用力地扯了棉被一下,我小舅嚇醒後說:「媽,你可不要嚇我耶!」我聽到後,跟我老媽說:「妳百年後可不要學妳媽那樣耶!我會嚇到尿失禁。」

然而,往生者意識到自己已不在人世間,也不一定會馬上投胎或被接引到該去的地方。太過強烈的執著和眷戀,會讓往生者的魂識逗留在人世間,進而變成人們所熟知的鬼魂。念經超渡對往生者有用嗎?我認為,在生活中時時刻刻學習捨下與平常心,反而對自己往生後的幫助較大。鬼魂逗留人間的時間並不一定,少則幾天多則上百年,以人的角度來看,或許會覺得不可思議,但以靈界角度來看,靈界本身就無時間與空間的存在,停留幾年對它們來說並無太大差別。

曾聽過一則馬來西亞的真實故事,一位篤信佛教的通靈人有看見鬼魂的能力,朋友租、售房子前都會請他過去看看。有一日他看到一間房子外頭的樹上,掛著一位上吊自殺的阿婆。據了解,這位阿婆已經死了兩百多年了,當初因為與媳婦產生口角,一氣之下就在自家門口上吊了。兩百年過去,媳婦早已不知輪迴到何處,但婆婆依舊冤氣未消,繼續吊在樹上晃啊晃……這位通靈人舉辦了一場佛教儀式的超渡法會,想不到法會過後,這位阿婆依舊在上頭晃。

之後又辦了第二場法會,阿婆還是不願離開,細問之下,原來是婆婆嚥不下那口氣……一口氣氣了兩百年,想一想,人的生與死真的就是在那一口氣啊!



作者/宇色(李振瑋) 出版/柿子文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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